2010年9月2日 星期四

握著爸爸的手


握著爸爸的手



 




之前回老家領消費券,才知道爸爸因為前些日子寒流少穿衣服,受了點風寒,精神狀況顯的不太好。阿姨一向把爸爸照顧得很好,再加上爸爸儘管年紀大了,牙齒也幾乎掉光,但食慾向來很不錯,所以有什麼事情通常也不會急著讓我們知道。



 




現在的爸爸幾乎沒辦法下樓散步了,只能待在家裡。精神好的時候,從床邊走到客廳的大椅子上,蓋著毯子坐著,無神地望著電視。見到我回去,腦筋不清楚地每幾分鐘便反覆問我「車子停哪裡?」。




 




他一直記得我之前都會開車回來看他的。爸爸雖然瘦,但他的臉其實還挺有肉的,只是牙掉光之後,沒辦法再裝假牙,僅剩下排的幾顆,也因此臉頰凹陷。


 


混濁的眼珠、臉上佈著老人斑,身上散發淡淡的老人酸味。


 


精神不好的時候,多半躺在床上說想睡,我在他睡之前幫他換了片成人尿布,幫他蓋好被子,拍拍他說我要回台北了。他什麼話也沒有力氣說,只能向我揮揮手。




 




人都會老。但我從未想過,父親有一天會衰老成這樣。


 




離開前我走到房間,望著牆上的照片。照片裡是我的母親與外婆站在一起,而父親抱著大哥的大女兒,站在我母親的身旁。


 


四個人笑得好開心。這照片已經是20年前的影像,母親與外婆相繼過世,如今父親也有如風中殘燭。


 


我心裡忍不住激動,所有的堅強在那一刻幾乎崩潰,然而我終究忍下來了。




 




 當時大過年的,我不應該這樣不開心才是。能夠幫父親蓋被、餵他吃碗熱熱的花生湯,握著他蒼老皺紋的雙手,是我該高興的。




 




我很清楚父親這樣的身子骨,剩下的年歲已不多了。


 


過年有幾天回家陪陪爸爸,臉上帶著笑,跟爸爸聊天,但其實心裡總是有種不敢面對的恐懼感。


 





為什麼對我重要性太多的母親,離我而去時我僅幾行淚、可以坦然面對?但眼前這個在我小時候鮮少扮演父親角色的男人,我卻懼怕他的離去?



 




原因我很清楚。年輕時候的我,對於「死亡」的詮釋是很淺白的,我以為只是一種不可逆的分離,是必經的過程,如此而已。





 




直到現在的我,它卻牽扯著複雜又濃烈的情感切割,不只是單純的離開而已。我的心理非但越來越不能接受這個必然的結果,反而產生一種懸而未決的憂心。




 




姊姊說,媽媽走的那天,她是一大早接到電話通知噩耗。我也怕這一天再度到來,發生在我身上。



 




突然也明白了一件事。這些心境的轉變,也是一種成長的軌跡。年輕的時候,老師總告訴我們要好好孝順父母,我們是依照「倫理道德」的教條才懂得「孝順」這件事,但其實心裡都覺得老師與書本都只是基於這些中國傳統的「倫理道德」才要我們要孝順父母。




 




一直到自己也作了父母、逐漸面對父母親的老去,開始發自內心的珍惜親情,才知道學生時代收到的勸告,也是師長們自己深刻的體會。


 


(網絡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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