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6月6日 星期六

讓心懂得更樂觀面對

讓心懂得更樂觀面對


于美人
在自己的人生當中,薛以柔絲毫沒有留白,她跟一般人擁有的一樣多,甚至更多,之於一位失明的人,還有什麼事情她是做不到的呢?
用滿溢著熱情的態度面對所有生命的困境,她活著比一般人來得更加快樂與充實。


父親用五十元打發生命
想起薛以柔,我的心同時滿溢著溫暖與心疼,在小學畢業之前,其實她還沒有全盲,當時的她是一位視力模糊的青光眼患者,令人感到無奈的是,當時因為父母離異,加上薛以柔的父親沈迷於賭博,沒有人真正關心她的視力,父親還經常利用她的病情作為與別人借錢的藉口,卻始終沒有帶她去看醫生。 就這樣,她的病情一拖就是四、五年,在兩次經由好心的醫生為她籌措費用的手術失敗後,視覺從此就遠離薛以柔的生命中。
全盲的她從那時起,決定離開父親與老家,隻身來到台北就讀啟明學校。
「父親最後只給了我五十元,就把已經完全看不見世界的我打發走了。」薛以柔語帶悲傷的說。
在高中畢業之後,薛以柔在按摩院認識了前夫,婚後一年之後便產下一子,但是孩子卻只在人世間活了一天而已。
之後這位經歷喪子之痛的母親又經歷了一段不堪的家暴生活,當時有外遇的前夫還有嚴重的暴力傾向,除了動輒毆打薛以柔、也會對年幼的次子動粗,當其中一次的施暴讓她得去裝義眼的時候,她毅然決然決定離婚,離開這個讓她飽受身心折磨的婚姻,也許老天爺終於對飽受苦難的薛以柔動了憐憫之心吧!
離婚後的薛以柔帶著年僅兩歲的兒子,在前途「盲盲」的人生道路上獨自走了三、四年多,終於讓她遇上溫柔貼心、比薛以柔還小三歲的陳冠武先生,從此開啟一個嶄新幸福的人生。
盲眼媽媽一顆心
對於她的丈夫我的印象相當深刻,他是我見過最樂觀、最開朗的人。
或許我只能用「異常樂觀」這個字來形容他。
其實他原本也可以看見這個世界,但是在十六歲時因為遺傳疾病的關係導致全盲。
他目前的身份是電腦老師,也是讓薛以柔學會盲用電腦的老師,也因為這樣讓文筆頗佳、情感豐沛的薛以柔可以寫作、可以發行電子報「盲眼媽媽一顆心」,從此成為一位作家。
但是惡運似乎沒有完全遠離他們,五年前,薛以柔與陳冠武有了愛的結晶——女兒妗玟,這是經歷破碎家庭、家暴、失婚的薛以柔人生路途上最快樂的一刻,但是隔年醫生卻宣佈薛以柔的兩個孩子未來都要步上父母的後塵!
兒子主翔遺傳到媽媽的青光眼,女兒妗玟遺傳到爸爸的夜盲症,他們將來都可能會成為全盲的人!
那時候,同樣為人母的我彷彿感覺到,身為父母的那種絕望與心碎……
「難道當初妳懷孕時,沒有問過醫生嗎?」當時我想也不想衝口而出。
「其實在我準備懷孕之前,我曾經反覆詢問我的眼科醫生,但是他斬釘截鐵地告訴我:『妳的視力絕對不可能遺傳給妳的下一代!』,在醫生掛保證之下,我才放心地懷孕!」薛以柔無奈地告訴我:「其實主翔在誕生三個月之內,就已經被檢查出有青光眼,同時還被診斷出『過動兒』的症狀,那時對我而言真的是一個天大的打擊!」
但是,她並沒有因此就氣餒了,或是怨天尤人,她說了一句讓我忍不住要落淚的話,就像是銘刻一樣,至今都讓我難以忘懷,她說:「我要與時間賽跑,記住這世界的美麗。」
她要讓孩子們,在黑暗來臨的那一刻前,牢牢記住這世界的美麗!
在與時間賽跑的路途中,薛以柔獲得第二屆吾愛吾家獎,也教育出台灣「全國孝行獎」最年輕得主——薛主翔。
主翔真是一位讓我印象深刻的貼心小孩,我還記得在「美人晚點名」錄影的當天,薛以柔全家人提早一個小時就來到了攝影棚,主翔就像是全家人的眼睛,全家出遊時的火車頭,光看薛主翔帶領著爸爸、媽媽、妹妹如同火車、一節接著一節一起走入攝影棚,就是一個讓我感動想要落淚的畫面。


滿溢生命熱情
薛以柔在自己的人生當中絲毫沒有留白,她跟一般人擁有的一樣多,甚至更多,之於一位失明的人,還有什麼事情她是做不到的呢?
最讓人想不到的是,她還精於廚藝,我想起,當天在人聲鼎沸的攝影棚內她一聽到我的聲音,就急急忙忙地跑來跟我表示感謝,當時她的老公陳冠武隨行在後,同樣滿溢著熱情來到我面前。
那天他們的表現讓我感到受寵若驚,因為薛以柔夫婦居然感謝我教導他們做菜。
「感謝美人姐,讓我們家每天都有好吃的菜可以吃,」薛以柔夫妻略顯激動地握著我的手說:「我們是妳的忠實聽眾,妳在廣播節目上經常教大家如何做菜!我的廚藝都是跟妳學的囉!這幾年,我跟妳學了好多好多廚藝的本領囉!」「我們家昨天晚上吃的鮮奶起司義大利麵,就是前天從妳的節目上聽來的菜單哦!」……
他們誠懇的話語以及雀躍的神情,讓我心中不禁狐疑的想著:「我在廣播節目中所說的『一口好菜』,真的可以幫助全盲的薛以柔做了『一桌好菜』?」。
隨後在訪談中,看到「美人晚點名」工作人員到薛以柔家裡所拍的VCR,我的問號隨即獲得了解答。 VCR中,我強烈感受到薛以柔在學習廚藝上的努力與成果斐然。
失明的薛以柔嗅覺非常靈敏,她也讓自己的聽覺與觸覺協助她在廚藝上的功力,她就像節目上的料理達人一樣,可以藉由油的味道來判斷油溫、或是判斷這道菜是是鹹還是淡?
甚至還可以使用「觸覺」來感受瓦斯爐台的振動,藉此來判斷菜餚的熟度,這著實讓人嘆為觀止。
薛以柔特別喜歡烹調魚料理,因為魚對眼睛很有幫助,而孩子的眼睛始終是她心中永遠的牽掛;而由於抽油煙機會掩蓋火的聲音,每當薛以柔煎魚的時候,她都不能開抽油煙機,但油煙再多也無法阻止她為家人烹煮美味、健康的食物的用心。
失明的她,到底是如何辦到的?我心中不斷浮起問號。
在她學習摸索的過程當中,經常打翻流理台的東西,也曾經把滾燙的熱油整鍋打翻、導致燙燒。
或許我們這些明眼人,無法深刻感受到她在廚房裡頭的辛酸。
如果廚房外頭正在下大雨,她就無法聽到廚房裡頭的聲音、也嗅不出廚房裡頭的味道,所以經常會烹調出失敗的料理。
「老實說我家經常會吃到燒焦的菜,不過我們稱之為『碳烤口味』,我們依舊吃得很開心!」她的丈夫此時幽默地對著我說。
我始終覺得一位家庭主婦做菜做得好不好?
絕對是老公的責任、是小孩的責任。
在薛以柔的家裏,每天都有豐盛的菜餚可以吃!不管口味如何?薛以柔永遠都可以聽到來自於老公與小孩的真心讚美與感謝。她們全家人都是帶著快樂、感恩的心情來用餐。
聽到這裡,我的心中油然升起好多好多為什麼?好多好多「你究竟是怎麼辦到的?」的問題,我想像著,如果我看不到了,我能夠跟薛以柔一樣嗎?我能夠做到哪些事情?
有一句話說,「當上帝關上了這一扇門,一定會為你開另一扇窗」,應該就是這樣的吧!
失明的薛以柔擁有了敏銳的觸覺、聽覺與嗅覺,她從不方便的生活中累積了寶貴經驗、開啟了獨特的生活智慧。
所以她獨創了「兩秒畫圈洗臉法」、「三秒剖瓜洗臉法」、「故事洗臉法」,她甚至可以摸出孩子每一顆牙齒的健康。
當薛以柔娓娓道來一段她在孩子還小的時候,為孩子剪指甲的過程,我的心裡真是百感交集。
用記憶回味世界
她不喜歡讓小孩帶手套、因為她擔心小孩會失去觸覺,但是幼小孩子的臉常常會讓指甲給抓傷,所以她必須學會幫孩子剪指甲。
剛開始她光是剪一隻手指頭的指甲就需要十分鐘的時間,而且也曾不小心剪掉女兒手指上的一塊肉,這也讓她非常自責,她想著:「為何我連『剪指甲』這麼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呢?但是問題總是要解決的啊……」所以她想了又想,終於她找到了方式,她學會用嘴巴咬孩子的指甲,用咬的跟剪的效果一樣,親戚朋友還經常誇獎薛以柔:「妳的孩子指甲又整齊、又乾淨!」但是有一天當薛以柔發現兒子也學著她咬指甲,她立刻糾正他:「媽媽這麼做是情非得已的。」但是光口頭上的勸阻是沒用的,於是這位全盲的媽媽就放棄了咬指甲的方法,帶著孩子學習正確的剪指甲方法,如今兩個孩子都已經能夠自己剪指甲了。
「妳對未來有何打算呢?」那天我問他這樣一個問題,以一個近似朋友的立場,她就是這樣一個像是會在身邊帶給人溫暖的朋友。
她微笑回答我:「每天都有人會問我這個問題,但是我只有一個打算,就是帶我的兩個小孩多去看看這個世界,我目前並不會思考他們以後萬一看不見的問題,我只希望當他們還看得見的時候,多去看看、把記憶全部儲存在腦海裡。」
她緩緩的說:「其實台灣的視障教育做得不錯,以後學點字、學電腦都不成問題,不同於以前我在啟明學校時的幾位的同學,在小時候還看得到的時候,就被父母忽略,當他們有一天全盲了,卻不知道木瓜的模樣,也不知道大樓長甚麼樣子……他們一輩子都無法想像這個世界的模樣了……
……我希望我的孩子們在看得見的時候,可以把他所看到的所有景物都留在腦海裡,等到哪一天他們真的看不到的時候,這些記憶可以一幕一幕地從腦海跳出來,我的孩子可以用記憶去回味這個世界,他們就不會感到孤單了。」
黑暗中激發的智慧
薛以柔的這番話讓我想起很多年前的廣告文案:「我是當了爸爸之後,才開始學習如何當爸爸的!」。
我想天下為人父母的人都是當了爸爸、當了媽媽之後,才開始學習為人父母之道。
大家都是在「摸索」之中學習,而薛以柔更是在「黑暗中摸索」的媽媽。
我可以深刻體會到薛以柔的艱辛,我也知道一位盲眼媽媽要帶著兩位未來可能會全盲的孩子與時間賽跑、努力儲存對於世界的記憶,真的並不容易!
但是我對薛以柔這家子還是很有信心,因為她在黑暗中所激發的智慧、創意與愛,將會讓這家人永遠幸福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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