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6月6日 星期六

因為懂,所以哀

因為懂,所以哀


今天回去看到的母親愈發的老了。



她提著個垃圾筒,佝偻著背踯躅前行。



我大喊一聲:媽。



母親滿臉刀刻般的皺紋便如蟹菊般瞬即綻放,眼睛裡也有了光彩。



我上去搶垃圾筒,母親興奮地喋喋地說:不倒了,不倒了,也沒有多少垃圾。快進去,快進去。我來拿吃的。



她一面說一面折轉了身子,步履似乎輕盈了許多。



我以為她會拿什麼犒勞我呢,只見她兩手空空,讪讪地呢喃道:放哪裡了?還是吃完了?



為了掩飾即將奪眶的淚水,我連忙假裝洗臉的樣子,奔進廚房,用手掬了一捧水向臉上灑去。



母親趨著小碎步忙不迭地遞過了毛巾:快擦擦,快擦擦。



柔軟的毛巾吸干了臉上的清水、眼睛裡的淚水。



我好受多了,一把抓過媽媽的手:來,媽媽,看我給你帶了什麼好吃的東西?



媽媽看到了煌上煌的豬腳,可我在母親的臉上捕捉不到那種欣喜。



這可是以往母親最喜歡的食物啊!



崽呀,我可能咬不動了。



媽媽,我去切碎來,再用高壓鍋壓一下。



不要了,那已沒有那個味了。



你陪我說說話吧!



我把母親的手放在我手心,耐心地聽她說著說了幾百遍的故事。
    


多想就這樣伴著她,聽她絮絮地唠叨。



這於母親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於我又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我有自己的小家,與母親的距離並不是“一碗湯”的距離。



看到母親倚在門邊目送我離去,這短暫的幸福於母親何嘗不是一種奢望?



於我又何嘗不是一種奢望?
   


爸爸的驟然離世,讓我深切地領悟到了“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的無奈。



哥哥姐姐們總是有做不完的事,掙不完的錢。



他們對母親總是用錢來打發,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他們不知道母親什麼時候可以吃整根甘蔗,什麼時候要用刀將甘蔗切成一小段一小段來吃;他們不知道母親什麼時候可以用牙咬開山核桃,什麼時候要借助小榔頭敲開;他們不知道母親什麼時候可以咬動豬蹄,什麼時候已經放棄了對豬蹄的嗜好;他們不知道母親的苦與樂;他們不知道母親的孤獨與寂寞;他們不知道錢也有很多東西買不到的;他們更不知道“牛老老一春,人老老一年”的道理。
    


望著耋耄之年的母親,我哀!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